创伤与韧性专家Bonanno教授：人生的容错率有多高？

原创 Namson赵主任 Namson的韧性实验室

一个17岁的少年，没有大学文凭，没有人生规划，就这样离家出走，在世界各地流浪了整整10年。然后，他成为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，成为「创伤与韧性」领域重要的专家。

这不是什么励志小说的情节，而是George Bonanno教授（乔治·博南诺）的真实人生，他的人生正好告诉我们，人生的韧性、容错率比我们想象中更高。

最近正在阅读韧性书单，当我读到George Bonanno教授 写的书《带着裂痕生活：复原力如何帮助我们应对创伤》时，感觉捡到宝了，终于不再是一些治疗师写的隔靴搔痒的清单体小作文了。

接着我搜索了Bonanno教授 的有关信息，刚好看到 Lisa Barrett 教授 在 2020 年作为 APS（美国心理科学协会） 主席时，采访博南诺教授的一档博客节目。

熟悉我的读者朋友，可能已经对Lisa Barrett教授 不陌生了，她是情绪研究专家，曾任APS主席，提出了「情绪建构论」，颠覆了传统情感神经科学领域的许多认知。

George Bonanno教授 是韧性研究和灵活性研究的先驱，他的工作彻底改变了心理学界对人类应对逆境能力的认知。

后期我将写一篇关于《带着裂痕生活》的读书笔记，做一次 Bonanno 教授的学术档案侦查。

今天先整理这集播客内容，一位研究「韧性」的学者，如何用他的人生代表「韧性」。

1. 17岁离家出走

17岁的George，就像很多青春期的孩子一样，觉得自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喜欢艺术，热爱阅读，但在那个小镇上，这些爱好显得那么"不合群"。

更让他深受刺激的是，他的父亲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经历了多次心脏病发作。作为一个孩子，George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：

"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，一定有更好的生活方式，我要出去找到它。"

有趣的是，George回忆说，他在10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不枕枕头睡觉，因为他"预感"自己将来会睡在田野里。

于是，在一个普通的夜晚，这个少年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——离家出走。

2. 10年流浪：睡在田野、帐篷和篝火旁

接下来的10年，George过着嬉皮士般的生活。他睡在田野里，住在帐篷中，在篝火旁过夜，在小溪边露营。为了生存，他学会了画招牌，靠这个技能赚取生活费。

在流浪期间，George发现了自己的艺术天赋。早在他15岁时，他第一次尝试绘画，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。这种沉浸式的体验让他意识到，艺术可能是他唯一"天生就会"的事情。

博南诺教授的画作（不得不说，这是一位很有品味的大叔）

后来，他甚至开始在画廊展出作品，画肖像和风景画。但最终，他选择了心理学作为职业道路。为什么？

"心理学提供了创造性的职业，但结构更可管理。艺术世界太疯狂了，我觉得自己不会快乐。"

3. 从艺术到科学：意外的转折

George原本研究的是实验认知人格心理学，但一次偶然的机会，他获得了研究「丧亲」的机会。最初，他对这个主题并不感兴趣，甚至觉得"这不是个好主意"。

但在访问旧金山期间，他仔细阅读了相关文献，他的学术直觉告诉自己，人类也许没那么脆弱：

"这个文献真的过时了，人类不可能像文献说的那么脆弱，否则我们就不会存在了。每个人一生中都会失去所爱的人很多次。"

4. 颠覆传统：发现人类惊人的韧性

George的研究发现，大多数人在面对逆境时，实际上具有很强的韧性。人们会感到痛苦，会挣扎，但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被摧毁。

这个发现挑战了心理学界根深蒂固的，也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：

• • 被忽视的痛苦 ：初期论文几乎没有影响力，被学术界忽视多年
• • 孤独的坚持 ：10-15年后，他的研究才开始被广泛引用
• • 职业的代价 ：追求真相往往意味着与主流背道而驰

George回忆说，当他第一次开始做丧亲研究时，他做了很多密集的访谈。他告诉人们："我们不会说太多，我们想听听你的情况，这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，因为我们啥也不知道。"

在与那些最终展现出韧性的人交谈时，George观察到他们一开始非常沮丧，但慢慢的他们脸上浮现笑容，在访谈结束时几乎已经恢复正常。这让他明白，这些人在生活中做得很好，他们能够发挥正常的功能。

5. 从韧性到灵活性：新的突破

George 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悖论 -- 「复原力悖论」

我们知道人们有韧性，但无法预测谁有韧性。那些所谓的“韧性特质“，效果都很小，预测力很弱。

他认为，所谓韧性来源于灵活性。

灵活性的核心在于：没有行为总是有效，一切都有成本和收益 。真正的韧性是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，拥有足够的工具箱来应对不同挑战。

George用孔雀的故事来解释这个道理：达尔文曾经讨厌孔雀，因为他无法用适者生存来解释为什么地球上的孔雀会生存，因为它是一个如此不利于生存的特征。但他用性选择解答了这个问题，漂亮的尾巴能够吸引雌性孔雀，这意味着生存的收益。

一切都是有「成本和收益」，韧性是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，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。

6. 重新定义创伤：痛苦也是恢复的一部分

George避免使用"创伤"一词，而是用"潜在创伤事件"(PTE)。这个改变很重要：

"所有事件都只是'潜在'创伤。人类有内在的恢复机制，痛苦是恢复过程的一部分。"

George批评了"心理汇报"等早期干预方法。这些方法试图立即消除人们的痛苦，但实际上可能有害：

"短期的痛苦和困扰是必要的。过度干预可能中断自然的恢复过程。"

7. 给年轻科学家的宝贵建议

巴瑞特教授让George给年轻科学家“保持韧性”的建议，他回答道：跟随你的内心，研究真正感兴趣的问题 。

"科学是关于解决谜题的。如果你不喜欢解决谜题，就不要选择科学职业。"

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完全忽视现实。他建议在追求理想和职业发展之间找到平衡：

• • 可以找到资助来研究你真正关心的问题
• • 可以发表你真正想写的论文
• • 重要的是保持对真相的追求

8. 面对批评的智慧

在学术生涯中，George经历了两种批评：

1. 1. 被忽视 ：这是最痛苦的，因为没有人承认你的工作
2. 2. 被攻击 ：当你的工作开始被接受时，批评就会接踵而至

他的应对策略是：保持专注，但不要完全忽视批评 。有些批评是有用的，能帮你发现错误；但有些批评只是噪音，要学会区分。

9. 人生哲学：意义比幸福更重要

George认为，我们不应该过分追求"幸福"，而应该关注"意义"：

"当不好的事情发生时，它已经发生了，不会消失。你必须面对它，处理它。如果你这样做了，通常就能度过难关。"

他分享了一个深刻的洞察：

"当人们被逆境伤害时，他们实际上被伤害了两次：第一次是事件本身，第二次是他们意识到，只有自己才能清理这些烂摊子。"

这听起来不公平，但这就是现实。有时候，事情是你的责任，不是因为你是原因，而是因为只有你能修复它。

小结

George 的故事与研究告诉我们，人类的韧性往往比自己想象中更高。

当面对创伤、困难时，我们的大脑、身体都会做出回应，神经、激素、免疫系统都在帮助我们恢复。

在永恒的旷野中，负起自己的责任，灵活的应对环境乃是强者的自我修养。

下一期我会介绍George Bonanno教授 著作中提出的「灵活性思维」与「灵活性序列」，让韧性成为一种可习得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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