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学第一期刊｜Bonanno教授最新综述：系统回顾韧性与灵活性

原创 Namson赵主任 Namson的韧性实验室

今天要解读的，是哥伦比亚大学临床心理学教授 George A. Bonanno 发表在《心理学年鉴》（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）上的重磅综述。这篇论文可视为他著作《带着裂痕生活》的学术浓缩版，适合希望系统理解Bonanno 教授思想的读者。

《心理学年鉴》无需过多赘述，JSR 排名第一的心理学期刊，能在该期刊发表的研究几乎都代表着心理学领域的最高水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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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者介绍

George A. Bonanno 博士是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临床心理学教授、“失落、创伤与情绪实验室”主任。三十年来，他以纵向研究追踪人们在9·11、战争、丧亲等事件后的心理变化，重新定义了人类的适应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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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带着裂痕生活》书评：韧性是一个过程，而非能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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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大颠覆性发现

一、韧性是常态，但性格测试测不出谁是“不倒翁”

我们总以为经历重大创伤后，大部分人会一蹶不振，只有少数“内心强大”的“天选之子”才能恢复。

但数据显示，在经历极端压力事件（如恐怖袭击、自然灾害、亲人离世）后，能够维持相对稳定健康功能（即表现出韧性）的人，才是大多数 。

换言之，维持心理健康是人类的默认设置。下图呈现出这种“L 型分布”：大多数人的症状保持低位，只有少数人发展为慢性困扰。

（a）脊髓损伤后抑郁症状，（B）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和（c）丧偶后悲伤症状的横断面分布

然而，更反常识的是：我们几乎无法在事前预测谁会是那个有韧性的人 。研究发现，那些广为流传的“韧性”或“坚毅”性格量表，在预测真实灾难后的个体反应时，效果非常差。一个人在问卷上得分再高，也不意味着他/她就一定能在真实逆境中表现出韧性。

这说明，韧性不是一种稳定不变的“性格特质”，而是一种在真实情境中才能展现出来的动态过程 。

（然而现阶段，学术上仍然大量生产着用传统量表做出来的paper。

二、现代人更抑郁了吗？

你是否觉得，现代人越来越“玻璃心”，经历一点挫折就容易抑郁或留下心理创伤？如果你这么想，可能就陷入了“韧性盲点（The Resilience Blind Spot） ”。

由于媒体、公众甚至心理健康专业人士过度关注 灾难后的负面结果（如PTSD），导致我们普遍低估了韧性的普遍性，仿佛进入了一个“盲点”区域，看不到大多数人能够自我恢复的事实。

这种盲点导致了两个后果：

1. 1. 我们错误地认为创伤是普遍的，而韧性是罕见的。
2. 2. 我们错误地去寻找那些“看起来”最坚强、从不示弱的人作为韧性榜样。

而这，恰恰引出了另一个深刻的概念——“韧性悖论（Resilience Paradox） ”：

• • 那些我们通常认为与“坚强”挂钩的特质（比如极强的掌控欲、追求完美），在面对可控 的挑战时确实是优势。
• • 然而，当灾难是完全不可控 的（比如突发疾病、亲人离世），这些特质反而可能成为“绊脚石”。过度执着于掌控会让人在无能为力时崩溃，无法接受现实。

因此，真正的韧性者，不是那些看起来刀枪不入的“强者”，而是那些懂得根据情境“示弱”、接纳痛苦、灵活调整的人。他们的悲伤和眼泪，不是脆弱，而是适应过程的一部分。这个“盲点”让我们误解了韧性的真正面貌。

与潜在创伤性事件（PTE）相关的原型结局轨迹。改编自Bonanno（2004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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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决定韧性的是”灵活性“

市面上有很多文章会告诉你，面对压力要“积极思考”（认知重评），或者要“寻求支持”。但研究发现，不存在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“最佳”应对策略 。

真正起作用的，是 Bonanno 理论的核心——调节灵活性（Regulatory Flexibility） 。这指的是个体能够根据情境的需求，恰当地转换和使用不同应对策略的能力。

深度解读：什么是“调节灵活性”？

调节灵活性的“思维引擎”与“三步曲”

这是 Bonanno 理论皇冠上的明珠。他认为，拥有韧性的个体，其关键优势在于能够根据不断变化的情境需求，灵活地选择和运用不同的情绪调节策略 。

那么，这种“灵活性”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呢？Bonanno 将其分解为一个“动力系统”和一个“执行系统”，也就是灵活性思维（Flexibility Mindset）和 灵活性序列（Flexibility Sequence）。

“调节灵活性”的动力与执行系统

这张图完美地展示了“调节灵活性”的两大核心部件。右侧的“灵活性序列”是执行机制 ，告诉我们“如何做”到灵活；左侧的“灵活性思维”是动机引擎 ，为我们提供“为何要”灵活的心理动力。两者协同工作，才构成了完整的韧性能力。

灵活性序列：灵活应对的“三步曲”

这套机制是我们采取行动的“操作手册”，分为三个步骤：

1. 1. 情境敏感性（Context Sensitivity） ：首先，你需要成为一个敏锐的“观察者”，准确评估当前情境的需求是什么（比如，现在是需要冷静解决问题，还是需要宣泄情绪？），并据此设定目标。
2. 2. 策略库（Repertoire） ：接着，你需要有一个丰富的“工具箱”。你的工具箱里不仅要有多种多样的应对策略（如认知重评、寻求支持、分散注意力等），你还要知道每种工具的适用场景。
3. 3. 反馈（Feedback） ：最后，你需要成为一个“监督员”。在使用了某个策略后，要监控它的效果如何。如果效果不好，就要及时调整或更换策略，形成一个持续优化的闭环。

灵活性思维：驱动我们改变的“信念飞轮”

光有操作手册还不够，我们还需要有强大的内在动机去启动和维持这个过程。这个动机就来自于“灵活性思维”，它由三个相互促进的信念构成一个正向循环：

1. 1. 乐观（Optimism） ：相信事情总体上会向好的方向发展。这种信念是驱动我们面对困难的燃料。
2. 2. 挑战性评价（Challenge Appraisal） ：倾向于将压力事件看作是“挑战”而非“威胁”。这让我们更愿意主动出击，而不是被动防御。
3. 3. 应对自我效能感（Coping Self-Efficacy） ：坚信自己有能力处理好眼前的困难。这种自信心会促使我们更积极地评估情境、调用策略。

当这三个信念形成飞轮效应，一个人就拥有了持续应对挑战的强大心理能量。

总结来说，调节灵活性并非指某种单一策略的优越性，而是指在“灵活性思维”的驱动下，通过“灵活性序列”的三个步骤，在正确的时间、为正确的目标、以正确的方式使用正确策略的能力 。

一个“灵活”的人，在面对无法控制的压力源时（比如亲人离世），可能会更多使用“接纳”；而在面对可以解决的问题时（比如工作挑战），则会积极采取“问题解决”策略。他们甚至能在必要时“压抑”情绪，以便在公共场合维持得体的行为。这种策略-情境匹配 的能力，才是韧性的精髓。

研究前沿：用科技捕捉“灵活性”的瞬间

至于学术研究，如何测量这种稍纵即即逝的“灵活性”？Bonanno 团队正在开创一种结合生态瞬时评估（EMA）和 机器学习的新范式。

• • EMA ：通过智能手机APP，在一天中的不同时刻多次“突击检查”人们的实时情绪、所处情境和正在使用的调节策略。
• • 机器学习 ：利用收集到的海量时序数据，算法可以识别出每个人独特的“调节指纹”，并预测其未来的心理健康轨迹。

实践启示：如何训练自己的调节灵活性？

Bonanno 的理论不仅有学术价值，更给我们普通人带来了深刻的启示：

1. 1. 扩充你的“情绪工具箱” ：有意识地学习和练习多种情绪调节策略，不要只依赖一两种。无论是冥想、运动、艺术创作还是与人交谈，都多多尝试。
2. 2. 培养“情境觉察力” ：在感到压力时，先停下来问问自己：“现在发生了什么？我有什么感受？这个情境是可控的还是不可控的？”
3. 3. 练习“策略匹配” ：根据对情境的判断，有意识地选择最合适的策略。如果问题能解决，就集中精力解决它；如果无法改变，就练习接纳和自我关怀。
4. 4. 拥抱“不完美” ：灵活性也意味着允许自己暂时“压抑”或“逃避”。有时候，先处理完紧急工作再回头处理情绪，是一种智慧而非懦弱。

结语：像水一样，柔软而坚定

Bonanno 的研究让我们看见：韧性不是天生的盔甲，而是后天习得的舞蹈。 真正的强者，不是从不受伤的人，而是能随情境起伏、在混沌中找到节奏的人。 他们像水一样，既能穿石，又能绕道；柔软，却不失力量。

愿我们从这项研究中汲取智慧，不再苛求“无坚不摧”， 而是学会在生活的旋律中灵活起舞——柔软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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👋，我是 Namson，一名韧性教练，正在建立指导实际生活的韧性体系，培养知识工作者的身心韧性，助力人生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