韧性科普

顶刊 JAMA：打破“对称性”的韧性

韧性，不是对称的复原，而是一次打破对称后的成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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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周，为大家解读了一篇采用复杂科学理论的韧性研究，周末我又分享了一段关于话剧《对称性破缺》的感想。

就在昨天，我偶然看到顶刊 JAMA Psychiatry（美国医学会杂志·精神病学）上新鲜出炉（10.29 上线）的一篇文章：《复杂心理病理学动态系统中的路径不对称性》，这不正好是把上周的两篇文章进行了结合嘛！

作者耶鲁大学助理教授 Shirley Wang ，阿姆斯特丹大学助理教授Tessa Blanken ，以及圣塔菲复杂科学教授Han van der Maas。

尽管经历了数百年的学术研究和数十年的临床努力，精神障碍的患病率并未下降，某些障碍甚至仍在上升。精神障碍依然是全球致残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
为改进对精神病理学的理解、预测与治疗，研究者提出了一种范式转变——用动力系统理论 来重新概念化精神健康与疾病。

在动力系统中，进入某一状态（如疾病）的路径往往不同于离开该状态的路径。然而，现有的精神病理学理论多假设路径是对称的：它们几乎只描绘通往疾病的过程，却很少描述通往健康的过程。这一假设与复杂系统的特性不符，也限制了我们对精神障碍的理解与干预。

我们将路径不对称 定义为：进入障碍的路径与摆脱障碍的路径不同。不幸的是，大多数理论忽视了这一点。例如，自杀³、饮食障碍⁴ 和恐慌症⁵ 的经典模型，都详细说明了发病机制，却几乎未描述康复路径，默认“反向走回”即可恢复。这种假设在多数精神病理模型中普遍存在。

从动力系统视角看，这显然不正确。若要同时存在“健康”和“疾病”两个稳定状态，除了推动个体走向疾病的力量外，还必须存在韧性动力 来维持健康。缺乏韧性动力的模型会导致个体持续滑向病理状态。

例如，一个关于恐慌症的形式化模型显示：一旦模拟个体经历恐慌发作，最终都会发展为恐慌症。这表明必须在模型中显式建构“恢复动力”，才能反映真实世界的心理变化。

路径不对称的动力学示意

最简单的不对称情况包含两个稳定状态（见图右上）。当潜在因素（a）持续变化时，系统的“吸引子景观”发生变化。当一个稳定状态消失时，会发生突变（路径 I）。然而，逆转因素（a）的变化并不会立即恢复原状——这被称为滞后现象 （路径 I 与 II 在不同水平发生）。

更强的不对称出现在单纯逆转已不足以恢复时，需要引入新的变量（b）以形成新的稳定状态。右下图展示了这种情况：因素（a）（如压力）导致疾病，而因素（b）（如情绪调节）促成恢复。也就是说，致病因素与康复因素可以完全不同 。

理论不仅用于解释病因，也指导干预。例如，自杀的人际理论认为，自杀欲望源于“归属受挫”和“自我负担感”，因此干预应针对这两者。然而，这种思路隐含着路径对称假设：似乎只要“逆转”致病路径即可恢复。事实上，这在多数情况下并不可行。

创伤无法抹去，抑郁相关的睡眠障碍中，“入睡困难”可能增加发病风险，但“清晨早醒”却是康复阶段的主要干预点。这表明，导致疾病的机制与促成康复的机制往往不同。

我们呼吁：应将“从疾病到健康”的过程视为一个动态系统，进行观察性、概念性、理论化与实验性研究。

理论不应只描述“崩溃”，还要解释个体如何展现韧性、如何从病态回到健康。理想情况下，这些应通过形式化模型来实现，例如新近的自杀计算模型已能显式模拟韧性与恢复动力。⁸

这样的模型能更贴近现实，帮助设计更有针对性的干预。

研究者与临床实践者应采纳复杂性理论视角（见图）。该视角自然地包含“韧性动力”，其中健康吸引子稳定、扰动可控。理想的干预目标是重塑心理健康的景观 ，而非仅改变系统当前状态。换句话说，恢复不一定意味着“原路返回”，而是要让健康状态更容易被达到且更稳定 。¹⁰

目前，大多数研究仍把恢复视为一个离散结果（如治疗后康复率）。我们建议，应将恢复与复发理解为非线性动态过程 ——

这一框架仍面临挑战：如何概念化、测量和建模精神健康的“稳定景观”？“从病理到稳定健康”意味着什么？它是否等价于传统临床的“痊愈”指标？

但若不提出这些问题，我们就忽视了精神健康动态的一半。

通过理论发展与实证研究的迭代，我们有望更全面地理解个体如何陷入、又如何摆脱精神病理状态，并推动精神健康科学真正进入复杂动力系统的时代。

过去，我们常把「韧性」看作一种结果——或是一种能力、特质。

我也曾这样理解，但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与怀疑。

如今我才意识到，这种困惑源自一种根深蒂固的“实体论”思维：

我们习惯把世界理解为由“固定的东西”组成，而不是在“不断生成的过程”中去体会它。

哲学家怀特海提出，“过程才是唯一的实在 ”。

世界不是由事物构成的，而是由关系、变化与经验的流动 构成的。

韧性，正是一种这样的过程：

当我们陷入困境、跌入谷底，以为必须沿着原路返回，

却在重新审视自己所处的地形时，发现了另一条路——一条通向更新自我的路径。

在与情境的相互作用中，我们慢慢生成一个更强大的自己，不是回到过去的自我，而是成为新的自我 。

韧性，不是对称的复原，

而是一次打破对称后的成长 。

👋，我是 Namson，一名韧性教练，正在建立指导实际生活的韧性体系，培养知识工作者的身心韧性，助力人生发展。